焚风

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厌弃

This Is What Makes Us Girls

英西英,性转注意,罗莎大量私设(甚至换了个发型


BGM


BGM也是灵感来源,文中有引用歌词。


  


 


 


我是在十六岁的时候认识罗莎·柯克兰的。


   


平心而论我那个时候绝对算不上乖女孩,罗莎也是,我们这一群人都一样,是被老师说永远不会有大作为的一群。酗酒,跳舞,无休止地狂欢,醉生梦死。我和罗莎曾经偷警察的摩托在没有人的乡间大道上开足马力行驶,我坐在后座,把用丝带和发夹束起的发髻拆散。风从我们头发的缝隙间穿过,下坡的时候迎着风高声尖叫,想象着那个小胡子男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然后哈哈大笑,幻想自己是某部西部片里的女主角。从家里溜出来简直是家常便饭,康涅狄格某个小乡村的乡野虽说离纽约很近,但毕竟是乡村,太少地方可去。


   


她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分享同一支口红同一瓶蓝带啤酒同一杯撒上杏仁碎的冰激凌,用同一只银勺子,一起翻墙去基尔伯特的酒吧,从基尔伯特手里接过一瓶又一瓶冰镇的蓝带啤酒,金汤力,威士忌和琴酒,甚至有浸泡着樱桃的伏特加,从喉咙流下食道简直像吞咽火焰。罗莎的手指冰凉纤细,喝醉了用力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她今天又和哪个小伙子调情,她叫我伊莎,握着我的手指说我的名字真适合我,无关意义而在于那些舌尖的弹动,和酸橄榄一样,又苦又涩又酸,但是芳香迷人,痛苦地迷醉在那种无可救药的魅力里。无法放弃。她说这种感觉她知道的比谁都清楚,唯一让她神魂颠倒的人就拥有这种魅力。


     


“真的,那感觉无可救药。”她趴在桌子上,她喝酒不上脸,醉了脸仍旧苍白。她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板。桌板漆黑,和她相接触的那个平面里有另一个罗莎和她脸贴着脸。


   


我叹口气,说亲爱的那不是魅力,那是爱情千万张面孔之一,是苦涩的魔鬼,是瘟疫,是幽灵,是飞蛾的火焰,特别是你这种信奉爱情至上的小疯子。


   


她说那你体会过吗,或者说你喜欢吗,向往吗,爱情这种东西,自由的小鸟。


   


她笑起来,红唇白牙,在灯光下异常耀眼。


   


当然,我说,我们这群人不正是因为这个才厮混在一起,黏在一起。爱情和孤独,永恒的主题。


  


她说那你体会过这种感觉吗?  


   


话刚出口她就开始哈哈大笑,笑得有点像自嘲,不以为然地大声说我们为什么要像那些该死的刻板老头一样,她掐尖了嗓子,”装模作样谈论爱情和生命“。


  


我没有忽略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虽然后来我才明白她只是害怕揭开这层最后的面纱,她害怕得到一个真相,嬉笑着糊弄过去。她重新坐直身子,抱着我的手臂对我说她上周钓到手的某个小伙子,她用嘲讽刻薄的语气对我说那小伙子是她讨厌的女孩的心上人。


   


“她被他迷得要死,可他现在还不是绕着我团团转?”


  


“是啊我的新时代选美女王。”


  


罗莎快活而残忍地和我分享她的胜利,对着吧台后的基尔伯特大喊再来一瓶,把你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吧!她镶水钻的银耳钉和巨大的银色耳环在灯光下摇曳,指尖是车厘子红,或者说是浓郁的血色。罗莎一转身扑进我的胸口,学着那些对我吹口哨的青年,暧昧地说,哇哦真是了不得的奶子。


  


我掐掐她的脸以示报复。


  


“那家伙长得真像詹姆斯·迪恩。“她啜了一口金汤力,”不过他可真是无趣,傻呵呵的根本不懂调情。”


   


所以他已经成过去式了,就在今天上午,“你该看看他不可置信难以接受的模样,”罗莎用一根手指点点我的下巴,“哦啦啦。“


  


我至今还记得她站起来,抢过酒吧里驻唱摇滚乐队主唱的话筒高声唱Welcome to the jungle的英姿,借着酒劲一切都变得合理,特别是在酒吧那种本来就是为了放纵的场所。T恤下摆打个结露出紧实纤细腰身,将话筒杆当成钢管在间奏的时候扭。那个时候全酒吧的人,包括那位被抢了位置的主唱,都在为她拍手叫好。受气氛感染,我把两根手指放在唇间,向她打了个悠扬响亮的口哨。她对我嫣然一笑,赏给我一个千金难求的选美皇后的媚眼。贴了三层假睫毛,眼窝深邃,笑起来只咧开左侧嘴角,虎牙闪闪发光,十足挑衅。她唱完之后终于舍得放开话筒,笑嘻嘻地拍手起哄,怂恿我舒展一下筋骨,跳支弗拉明戈。 


   


“来嘛伊莎,随便跳几步。“她笑得肆无忌惮,”就当是为了我。”


   


那个时候她留着深侧分LOB头,用电卷棒竖着烫出波浪乱糟糟地遮住小半张脸,下睫毛永远刷成Twiggy,细瘦紧实,曲线起伏平缓,众人的目光是她这尾美人鱼赖以生存的水,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爱情至上。


   


而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也嚼过橄榄,又苦又涩,舌尖都麻掉,可就是会捏起下一颗。那股芳香太浓烈太迷人,又苦又烈,欲罢不能。


  


我一昂头干掉一满杯纯正的绿苦艾,击两下掌走上台。我也不顾脚上还穿着那双让我俯视众生的12cm高跟鞋,一跺地板,声音清脆响亮。我庆幸我穿了大摆的红裙子,甩起来视觉效果够好。乐队吉他手不会弹弗拉明戈曲子,于是罗莎为我打拍子。


   


弗拉明戈欢快,但悲伤和孤独是弗拉明戈骨血里去不掉的东西。就和比利牛斯山下那些葡萄园和橄榄园里腰佩长刀和皮酒袋的人,和我一样的那些人一样,骨子里永远炽烈孤独。


   


从头到尾我只看着罗莎,余光分辨不出她还有多少清醒。她一条腿支在音箱上,脚踝内侧纹着个小小的米字旗,我知道她后颈有小小一枚六芒星,被头发遮住看不见。我旋转着,向她移了几步,苦艾开始上头,我闭上眼睛。


  


   


  


她走在星空下,高跟鞋拎在手里,夜风有点凉。我问她你冷不冷,她说还好。三层假睫毛沉甸甸压着她的眼皮,眼睛半闭不闭,倒也有点眼神迷离的味道。


  


她说我交过那么多男朋友和女朋友,月抛计数,可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们。


  


你觉得我很糟糕吗。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赤着脚摇摇晃晃在风里,直直地看着我,拎在手里的高跟鞋不比我的矮。


  


喉咙深处泛起橄榄的苦味,我咽下所有杂七杂八的味道,说当然不。


   


她的微笑仍旧只扯开一边的嘴角,她对我说你真好。我最好的朋友。


  


我揉揉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借着高跟鞋居高临下。是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夜风吹过来,凉浸浸的,我问她冷不冷。白T恤单薄,黑内衣都透出明显颜色。她愣了一下,笑着说不冷。


  


  


  


后来我束起了头发回到学校,很久没见过罗莎。后来不知经过多少张嘴才知道她也拉直了头发回去读书,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和她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摸一摸她的马尾辫梢。
 
 
——fin——
 
我觉得英超爱情至上的……总之开开心心摸个鱼,就互相暗恋但是一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俗套故事

薄红的bgm之一,也是我作业bgm

虽然听着满耳朵girls写三个男孩子真的有点微妙啦

但是真的是很好听的曲子,微妙合适



la tempestad y la calma

我是多爱白月光眉……

短打摸鱼,一如既往狗血
 
十八世纪中后期背景,那时候哥伦比亚灯塔尚属私人财产,后来国有化。
 

 

la tempestad y la calma

风暴与冷静

  

弗朗西斯像每一个清晨一样穿好他那身黑呢子长大衣,却第一次郑重地在领口别好那朵栀子花。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进入这座灯塔的时候,就穿着这身只适合参加葬礼的大衣。那一天弗朗西斯的手指绕过那些如水一样光滑的丝绒和厚磅真丝,本能觉得只有这件长大衣合适。在大热天穿着厚厚缎子外套,永远打扮得像王子一样的弗朗西斯穿着黑色呢子长大衣,戴着高顶礼帽,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化石打扮套在弗朗西斯的身上。他撑着一柄黑绸长柄伞穿过街道,毫不顾忌街边投来的差异眼光。弗朗西斯在那个下着小雨的灰蒙蒙的清晨站在港口,礼貌地告诉船夫他想去灯塔。安东尼奥在那里等他。船夫毫不奇怪,因为每个清晨弗朗西斯都会这么说。

 

从那以后弗朗西斯的黑皮靴就没有再一次踏上那位船夫的小船。他没有离开过这座灯塔,白天借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看,夜晚就借着灯塔的光亮看。他开始不分季节整天穿着那身黑色大衣,因为他坚信自己将不会离开这灯塔一步,不得不离开一定是为了一场葬礼。就像那些七月里成群结队飞过的乌鸦,安东尼奥曾经这样说,你要去参加葬礼吗?据我所知这个镇上最近没有人死去。

 

不是现在,弗朗西斯微笑着说,不是现在。

他的金发借着海面的波光显得格外明亮灿烂。可他的微笑比阳光更加灿烂,安东尼奥想。

弗朗西斯走到窗边,清晨涨潮的时候海面上泛起腥味,他知道阴雨连绵的波哥大一年四季充斥着这样的气味。他活动一下腰背,余光瞥到墙角一本日历,每个周一都用一节木炭条浓浓打上一个黑圈。这木炭条是弗朗西斯来到灯塔的时候装在口袋里的,事实上他决定留下的时候除了那把长柄伞两手空空,大衣口袋里只有一根木炭条和一块怀表,表壳上镶着祖母绿。每个周一那位与弗朗西斯相熟的船夫会划着小船来到灯塔,替弗朗西斯带来淡水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弗朗西斯很高兴那位船夫从不试图知道他为什么要留在灯塔与世隔绝。

 

天空灰沉沉的,弗朗西斯看一眼窗外,就知道风暴快来了。他点亮灯塔,凝神细听海潮涌动的声音。他轻轻叹口气,想着第一次来到灯塔的时候也是刮着风暴。那个时候亚瑟.柯克兰一封盖着火漆的结婚请柬烧掉了弗朗西斯所有不切实际但毕竟存在的微渺希望,领口别着一朵玫瑰,作为格格不入的外乡人来到加勒比海沿岸。他整日整日驶着一只小船漫无目的地漂流在洋面上,顽固地从海水腥味里辨认亚瑟玫瑰般的气味,只因为亚瑟热爱大海。他驾驶着小船遇到了风暴,阴差阳错留在了安东尼奥的灯塔里。

他只记得自己一身冷雨,勉强撑出的精致外壳湿乎乎软趴趴地黏在身上。坐下不到半刻钟弗朗西斯就开始浑身发抖,安东尼奥连忙去烧热开水给他擦身。弗朗西斯知道附在他身上的魔鬼又开始张牙舞爪,弗朗西斯坚信那只是他每天都要喝的小半瓶茴香酒作怪,他只是无法忍受那些酒精,而自以为是的医生们硬是把他打入精神病患的行列,开出大量真真假假昂贵药物。都是些白糖药丸,唯利是图的家伙。

弗朗西斯不屑一顾地将诊断书丢进海水。诊断书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语句弗朗西斯看也不要看。弗朗西斯挣扎在名为爱情的泥淖,眼睛发黑浑身战栗,徒劳地在雨水和海水里寻找亚瑟柯克兰。安东尼奥微微皱眉,随即松开眉头。这样的人在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很常见他盼望亚瑟能够握住他的手,哪怕用力捏也好。他在谵妄的迷宫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奔跑,抓着梦里亚瑟的手,紧紧扭着十指,却看不清安东尼奥因为疼痛微蹙的眉毛。

 

谁知道呢,安东尼奥叹气,他太清楚这种症状,爱情就像瘟疫,全世界的人被折磨都表现出一样的症状。弗朗西斯归结于那两杯为了驱寒灌下去的热白兰地,安东尼奥却确凿无疑地相信,弗朗西斯身上散发着名为爱情的魔鬼的气味,附身他在一叠又一叠廉价卷纸上,用木炭画满亚瑟柯克兰的速写肖像。天亮时他躺在地上,身边落满着亚瑟.柯克兰。

 

安东尼奥注视着大海,在第一缕晨曦里对他笑:你终于醒了。

    

弗朗西斯后来只隐约记得那天新换的干衬衣上,有股栀子花的气味。和亚瑟的味道不一样,却使他安心。很久都没有闻到过这么亲切又温暖的气味了。

   

可怜的人。安东尼奥轻叹。
   
 
 
弗朗西斯却说, 死亡唯一使我害怕的,便是不能为爱而死。
 
 

2.

  

安东尼奥没想到的是,爱情这瘟疫有一天终于传染到了他身上。

   

弗朗西斯似乎找到了慰藉,他几乎天天来到这座灯塔。安东尼奥教他如何保持灯塔彻夜不灭,如何辨认船只发给他的信号,教给他如何在深夜的海里通过声音辨别船只。还有风暴来临的征兆,千百年灯塔看守人口口相传的智慧。弗朗西斯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念想,他喜欢海潮柔软的声音,终年刮着柔软或凛冽的风,咸腥的水汽。他用望远镜眺望海平面,兴奋得像个三岁的孩童。他开水明白为什么亚瑟这么热爱碧蓝色空阔的水域,海水意味着无数的可能性。

弗朗西斯装束每日一换,不变的是领口那朵红玫瑰,还有口袋里镶祖母绿的怀表。

 

安东尼奥看在眼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传染上这种瘟疫,但他知道弗朗西斯苍白的肤色,鸢尾花一样的眼睛,攥紧自己的那束冰凉芳香手指都不是为了他安东尼奥才展示出光彩。他的炭条涂抹出别人的脸。

 

可是,那束阳光实在耀眼,滚烫火热,叫人心痒难耐。

然后他伸出手。意料之中被烫到,于是他缩回手,笑着对弗朗西斯说,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请帮我看管灯塔,收取的入港税归你。安东尼奥顿一顿,将一个盒子塞给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打开一看,盒子里有一朵毡绒栀子花和一张纸条。

  

我今天其实是来和你告别的。我将回到西班牙我的故乡,如果你在将来的某一天还愿意见我一面,请在领口上别上这枝栀子花,到纸条上的地方去。我会等你。

   

弗朗西斯郑重地盖上盒子,说好,我知道了。

 

 

3.

 

弗朗西斯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灯塔国有化的手续已经办完,新的灯塔看守人三小时内会到达。一个时代的终结。弗朗西斯最后看了一眼灯塔外的海,整理了一下领口上的栀子花。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执着地从海风里,从每一朵枯干的玫瑰里寻找亚瑟.柯克兰,他惊异地发现安东尼奥的痕迹存在于灯塔的每一平方厘米,回过神来的时候,炭条涂下的速写肖像已经换了一张脸。

 

昨天早晨,弗朗西斯打开怀表看完时间,合上的那一刻看见祖母绿幽微的光。

 

弗朗西斯比平时任何一个时间都更加冷静,他想,安东尼奥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所幸他还来得及佩戴那朵栀子花。

 

 

弗朗西斯穿着那身黑呢大衣,拄着手杖走下灯塔,十年来第一次踏上港口的土地。喉咙干涩,太久没有和人说话,声音锈蚀。说出来的话像山谷间吹过的风。

 

弗朗西斯突然开始大笑,掏出枯干的玫瑰扔进海水。他说他的预感没错,这身丧服现在穿刚好合适。

 

弗朗西斯明白他参加的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葬礼,埋葬过去那个执着地抱着破碎时光残骸,固执地躺在回忆灰烬里那个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他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最近一班去西班牙的船九点半开,而他尚有两个小时赶到码头。

 

——fin——

“爱情是魔鬼”和“爱情是瘟疫”两个感慨都是我男神马尔克斯发的,引用于此。

“死亡唯一使我害怕的,便是不能为爱而死”出自《霍乱时期的爱情》

薄红 2

趁我忘记之前摸一摸这个坑……写不来史向之类的帅气paro就老老实实搞搞狗血八点档吧……

 

 

 

 


2

    

如果布宜诺斯艾利斯是粉红色的,那么弗朗西斯的LA,他的拉姆斯代尔,是深红色的。

 

从他接受了安东尼奥的邀请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事态会如想象的一样发生并延续。他不反感这一切,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是弗朗西斯的手而不是安东尼奥自己的手将安东尼奥的领带扯开。弗朗西斯不否认,喷出酒雾后点燃打火机的是他。不坏,他想,也不好。

  

雪白的天花板上浮动着黄色光斑,身后是不认识的床铺,安东尼奥的气息和绿苦艾一起极富侵略性地包裹上来。弗朗西斯叹口气,一只手甩到安东尼奥的后背,一点一点攥紧他后背的衬衫。嘴里却喃喃地说他想去看哈瓦那的晚霞,灿烂的世界末日令人神往。弗朗西斯表现完美,滴水不漏地制作出游刃有余假象 用一张脆弱的玻璃纸。

  

不过五年,他看得见安东尼奥变得瘦削许多,颧骨开始突出得明显。最让他担心的,是安东尼奥身上那股气味。比从前凛冽许多,虽然他表现得还是如从前那样黝黑而快活。弗朗西斯发现他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地揉捏这段关系。好在安东尼奥本人并没有什么不满。他知道安东尼奥看见了他所有的不确定性,可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人说话。弗朗西斯披着件薄薄的细亚麻睡袍,靠在栏杆上欣赏夜色。连绵的绿色山峦柔滑如女人胴体。唇间一点橘红色火星连同月光一起打亮他的颧骨。弗朗西斯把睡袍大剌剌敞着,毫不掩饰满身或深或浅嫣红印记。六月夜风微凉安东尼奥扔了件厚些的绒浴袍过去,笑着说就算是夏天,吹了夜风照样要着凉。

   

弗朗西斯捡起来,挽在臂弯里,语调揶揄:“就这么乱扔,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温柔些?至少帮我披一下。”  


他故意微微歪着脖子,金发擦过脖子上嫣红痕迹,不动声色送到安东尼奥眼睛底下。

 

安东尼奥抽过一个靠枕垫在身后,就着加冰柠檬水含糊不清地说,我们才不需要这种情侣之间才有的假模假式。我也不认为你会喜欢。

 

他就着情欲和微醺的余韵,慢慢地咬碎柠檬水里的碎冰块。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弗朗西斯的笑声。

   

“是,我们的确不一样。”弗朗西斯拿起第二根卷烟,想了想放下,换了一支哈瓦那细雪茄。对着月光,隐约看得到古巴少女结实有力的大腿。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雪茄了。”安东尼奥半眯着那对浅绿色的眼睛,他知道弗朗西斯以前连半支都抽不完,短暂地惊讶了一下。

 

烟雾被弗朗西斯的身体过滤后仍然纯净轻灵,就像原本就没有从弗朗西斯的身体里穿过。

    

人总是会变的。弗朗西斯说,但也有不变的东西。

    

  

   

安东尼奥带他去的房子就在他自己住所的三个街区以外。他还要出诊,于是和房东太太寒暄几句天气以后就先告辞,留下弗朗西斯一个人面对那位看上去古板且严厉的柯克兰夫人。

  

“您好,我想您就是波诺弗瓦先生,没错吧。”米金色头发的柯克兰夫人镜片后面的视线说不上多温和,但也没什么不满。像羽毛拂过树梢,无声无息。多妙的英式矜持,他想。

  

柯克兰太太转身,领着弗朗西斯参观屋子,作简单的介绍。她的法语带着英国口音,语调轻圆。听得出她并不想改正那些细小发音而不是不能改,她甚至还固执地留着那些痕迹,为自己的口音骄傲。房子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各就各位,就像柯克兰夫人头上那些金属发夹一样,固定出一个盛行飓风吹不乱的女教师式发髻。说实话弗朗西斯并不喜欢那些整洁干净能照出人脸的橱柜和地板,他觉得拘束得很,弥漫着岩石阴森森的气味,灰尘发酵的气味,尽管柯克兰夫人王国的空气里,很少有灰尘。

  

“我相信安东尼奥已经向您转达了我的愿望,”柯克兰夫人领着弗朗西斯看完房间,在院子门口停下脚步,“如果您中意这间屋子,愿意住在这里并稍微辅导一下亚瑟的法文,您的房租就能减免。”

  

“或许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您愿意看看我们的后院。”柯克兰夫人推开那扇漆成墨绿色的木门,灿烂的阳光铺天盖地涌进屋子。恰似海潮。波浪淹没头顶挤压走空气,洪流里爱情与死亡生发出同样频率的颤栗。

    

“这些玫瑰都是我从家乡带来的,最好的玫瑰。”柯克兰夫人自顾自走向栅栏。那位不算温柔的女士提到那些玫瑰的时候,嘴角也出现了细微的柔和弧度。自诩善于观察的弗朗西斯竟然没有注意到。谁也没想到到那道窄门后面是什么。面对阳光的洪流弗朗西斯险些站不稳。站定后他看见庭院里最大的一棵梧桐树粗壮的分叉树枝上坐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衬衫和西装短裤,垂下来的那条腿展现出欧洲贵族式的苍白,紫外线炙烤不坏的木兰花样颜色。

 

少年不耐烦地抬起从树影里抬起半边脸,祖母绿幽深如森林。弗朗西斯看见他撒了金粉一样的睫毛时,就觉得自己被丛生的荆棘刺中了。*8

  

“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英国玫瑰。”弗朗西斯怔怔地站着,他觉得他站了起码一个世纪。

 

弗朗西斯来到了他的拉姆斯代尔。终其一生食指流血的伤口将无法愈合。*

 

——

做注释太麻烦了回家补吧……

看得懂我埋了啥梗的都是有缘人……脑电波稳稳对接!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西法英,借用马尔克斯《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梗

 突发摸鱼,同样献给我亲爱的玫瑰小姐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弗朗西斯意识到雨季来临的那天的早晨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他坐起来,通过一个酣眠后才会有的哈欠惊讶地发现自己整个晚上躺在床上并非完全清醒,尽管他整晚都听得见满院疯长的英国玫瑰开花的声音,三十里外电报站喀哒喀哒收发电报声响吵了他一整晚。

  

弗朗西斯一抬头,意识到天花板正在逐渐地被白蚁蛀空。有一只白蚁振翅飞走,它的肥壮使弗朗西斯突然想起柜子里还有一身五十六年没有穿过的军礼服。他不确定上个月是否换过新的樟脑丸,从而让他荣光岁月里最后的一丝痕迹得以尽量存留久一些,不至于像加西亚美丽的新娘曼努埃拉那样,两个月前她那身配有象征纯洁的橙花冠的结婚礼裙差点被蛾子蛀成粉末,抢救及时,裙子没变成粉末。可裙摆的花边已经有蛀蚀的倾向。弗朗西斯想,我可没有那种好运,没人替我抢救我那些破烂。
   
   
 
 “你最好多放些樟脑丸。”安东尼奥端着咖啡杯对他说过,“你不知道这儿的蛾子有多大。”

   

弗朗西斯正要去开柜子门,而他肚子里整晚咕噜咕噜冒着绿水的百合重新开始生长,于是他决定晚些再去找樟脑。他坐进了卫生间。氨水的气味刺鼻。他想,如果亚瑟看到住宅里没有现代化抽水马桶,一定会狠狠地踹一脚门。连陪着他在这闷热潮湿的南美小城镇里住了足足五十六年的安东尼奥有时也不习惯。
    
    
    
 弗朗西斯从厕所出来,墙上挂历提醒他今天有场重要的活动,是葬礼。他不再像二十年前一样试图重塑战前那个在画廊和文学沙龙里叱咤风云的,自视甚高却才华出众的,金发的弗朗西斯。
   
   
   
 他像平时一样用凉水洗了个澡,往身上涂了古龙水。修圆指甲,再把灰白头发束起来。三十年前那些金发曾经比地中海沿岸灿烂的阳光更加耀眼。

  

他放弃维持精力充沛的年轻假象的那个上午,他把自己最后一件绣着金线的紧身马甲卖掉了。在战前那是亚瑟.柯克兰最喜欢的一件——亚瑟唯一一次对他的衣着说了一句勉强算是赞美的“还不错”,就是对着这件马甲说的——于是弗朗西斯自作主张认为这是亚瑟最喜欢看他穿的一件马甲。

   

安东尼奥大笑着说你真是好满足,亚瑟平时欺负你欺负得这么狠。

   

是啊,他可狠了。弗朗西斯微笑,说安东啊邮船靠港了,你陪我去看看有没有人给我写信。
   
   
   
 安东尼奥捏着装满茴香酒的杯子,眼睛眯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啊,那我陪你去。

  

弗朗西斯刮干净胡子,他已经过了不刮胡子会被误认成女人的年纪。旧马尼拉纸色的衬衫和他穿过的那些丝质白衬衣简直不能比。七月的烈日下他把那身看上去只适合参加葬礼的黑色大衣和高顶礼帽穿戴好,和每个星期日一样。今天穿这身格外合适,弗朗西斯想,虽然这是他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大衣。他在镜中看见自己的脸,他想起病榻上萎谢的恩奇都,想起迟暮的鲁斯塔姆。读军校的时候亚瑟会对他在演练报告里引用诗句的行为进行毫不留情的嘲笑,他说我们在写演练报告,又不是情书,你还要被老师敲几个毛栗子才过瘾?
 
   
   
 弗朗西斯反驳说这样写报告能增加可读性。
   
   
    
 他拿起长柄黑雨伞,装作抵御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雨季,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蹒跚的步伐。昨晚他煮完了咖啡罐里最后一小勺咖啡,上个星期安东尼奥没来得及给他补上新的。他们刚刚从军校毕业的时候世界上空阴云密布,他们知道战争爆发是早晚的事情。亚瑟和他,还有安东尼奥分别进了自己国家的军队。匆匆开始的战争风暴席卷了整个欧洲,他握起枪保卫祖国。
   
   
   
 临别的时候亚瑟给了弗朗西斯他的怀表,金壳子镶祖母绿,和亚瑟的眼睛一个颜色,只是比亚瑟的眼睛少点深邃,少点铁和血锻造出来的坚硬的火焰。他是位优秀的飞行员,皇家空军的一份子。 

  

他对他说毕业愉快,弗朗西斯。我将加入皇家空军。我们军校学生能够学以致用,也许我们会很快相遇,可真是有些讽刺。
   
   
   
 弗朗西斯笑得风轻云淡。他说我们又有什么办法,风暴席卷而来,我们只是沙砾。
   
   
   
 他说战争结束我会去南美,我想去看看哥伦比亚的海,还有卡宴和哈瓦那的落日。

  

亚瑟难得地松开了他紧绷着的嘴角,说好,我会给你写信。

    

弗朗西斯拿着雨伞出门去教堂。离葬礼还有两个小时而一周一次的邮轮已经到了。他决定先去码头看一看。身边有些空,往常都是安东尼奥陪他来看邮件,今早不知为什么没有找到他。
   
   
   
 也许是去镇上了。弗朗西斯嘀咕,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请问。”弗朗西斯用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轻盈走上邮轮跳板,帽子拿在胸前:“有没有一封航空邮件,收件人是波诺弗瓦上校。”

  

“没有,你都问了五十六年了。”邮政工人烦躁地说,“没有人给你写信。”
    
    
    
 他有些失望,不过五十六年来每一周都是如此,他很快就恢复心情。安东尼奥和他在这个南美沿海小镇做邻居做了五十六年,他从他的口中得知基尔伯特最后加入了反法西斯联盟的军队,第一次为好友又欣慰又难过。弗朗西斯在战争中做到了上校,勋章挂满制服,现在一枚又一枚地卖掉以填补退休金补不上的生活费缺口。荣光时代的余烬。
    
   
   
 丧钟敲响了。弗朗西斯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哦啦啦,我得快些了。
   
   
   
 站在教堂的门口,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第一滴雨水坠落,紧接着是第二第,第三滴。
   
    
   
 弗朗西斯甚至忘了要将手中拿着的伞撑开。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因为和雨季一起回来的,还有弗朗西斯被岁月磨钝的记忆里暂时失落的东西。他顿时明白了他之前到底有什么事情被他忘记了。

   

他要出席的这场葬礼,是安东尼奥的。

  

——fin——

薄红 1

献给我亲爱的Mlle Rose

  

西法英,结局肯定1v1。这章刷了西法就只打西法tag

草稿。边写边修,发出来算是鞭策一下自己

  

灵感和部分设定来自纳博科夫《洛丽塔》

  

  

   

薄红

  

弗朗西斯游学欧洲一圈回来,最后回到巴黎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这个城市。尽管塞纳河的水并非清澈见底,小酒馆和便宜咖啡馆吵杂肮脏,但巴黎人对故乡理所当然的自豪感使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定居在别的城市,更不要提是大洋彼岸的城市。弗朗西斯一边感叹麦克菲特先生*1反复无常的性情,一边拎起四角包铜的箱子。弗朗西斯从火车站钻出来站到西海岸的阳光下,发自内心地高兴是安东尼奥给了他来自新大陆上的第一个拥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弗朗西斯觉得安东尼奥箍着他的手臂格外紧。安东尼奥拍拍弗朗西斯的背,十分自然地拦着弗朗西斯的肩膀对他说:“你运气又又不好。”

   

弗朗西斯自然听不懂:“什么意思?”

  

"在你到达的前一天我替你找到了一位房东,是我的邻居,她听说你来自巴黎显得很高兴。"原本走在弗朗西斯右前方的安东尼奥稍稍放慢了脚步,“她说如果你愿意‘稍微辅导一下她儿子的法文’就能减免房租。”

  

“那还请告诉这位女士我荣幸之至。”弗朗西斯明显有点惊喜,“所以我的运气又如何不好?”

  

“那位女士度假去了,大约一周后才能回来。”安东尼奥耸肩,“这一周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住我那里。不过你如果更想体验一下美利坚著名的汽车旅馆你也可以试一试。”

  

“当然我们令人尊敬的教授先生想在‘像样的旅馆’里呆上那么几天也没问题。”安东尼奥斜着带笑的绿眼睛,语调带着点揶揄,“也许你会去,为了遇见某个令人激动的里维埃拉女孩*2。”

弗朗西斯不轻不重地拿手肘撞了安东尼奥一下:“你知道我不会。”

安东尼奥笑着接过弗朗西斯的旅行箱,“走吧,放掉行李我们去喝一杯。”

昏暗的小酒吧里安东尼奥坐在弗朗西斯身边,大笑着说你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巴黎人。优雅壳子底下是高傲,理所当然地把一切的美好归于巴黎。弗朗西斯微笑着放下杯子,将头发捋到耳后,抬眼道巴黎是个多么美好的城市,塞纳河水,咖啡馆,萨特和波伏娃,她的墙壁后面有一千个灿烂的太阳。*3弗朗西斯眯起眼睛作神往状,“将月桂花环压在巴黎的金发上,成为她红色帽子的点缀,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结识安东尼奥却是在牛津,经过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以后一拍即合。安东尼奥规规矩矩读医,弗朗西斯则仗着优渥家境跟着感觉走,自我放飞去修古波斯语。安东尼奥曾经笑着打趣,说你学这个还不如去学习如何在不打开牡蛎的壳前提下分辨牡蛎雌雄。有着蜜色肌肤和翠绿眼瞳的塞维利亚青年看上去永远那么快活。塞维利亚,唐璜、卡门和费加罗的城市。弗朗西斯浅浅笑起来,颊边浅浅一洼酒窝。他放下酒杯眼睛一抬,轻飘飘落下一句:整天浸泡在疾病冰冷的气味里会被冻成标本的,安东你可穿多一点。

  

安东尼奥大笑:“你可真‘会说话’。”

  

语气半真半假。借着酒劲安东尼奥多问了一句,口气随意,轻巧压下在意,酒精给了他绝妙借口:“那你为什么又决定来美国?”

   

“前几年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美国的时候你可是坚定地拒绝了,连考虑余地都不留。”安东尼奥曲起一只胳膊,手肘支在吧台上,用手背托着下巴,“明明是个唐璜,却突然弹起了竖琴*4。” 

  

“可为什么现在又割断了琴弦?”

  

“想换换空气。”弗朗西斯摸出烟盒,别过头去点燃一支,用唇齿固定。他不太抽烟,只是不想让嘴巴空着,有个理由不谈这个话题。安东尼奥那双浅碧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让他脊背有些发麻。

  

“啊哈,弗朗西斯式的回答。”安东尼奥笑容灿烂,往他背上随意一拍,翘着二郎腿又叫了杯绿苦艾。  

  

“就是说了等于没说。我来猜猜?”安东尼奥慢悠悠抿一口,眯着眼睛笑道:“学校里那些老家伙死气沉沉,还是家里给你介绍姑娘了?”

我没记错的话,前些天那场声势浩大的反同游行,你父亲还发了言?

  

留声机里爵士乐甜腻热闹,就着奶酪片和廉价威士忌安东尼奥仍旧微笑着,手指轻轻合着节拍敲打吧台。弗朗西斯借着吐烟叹了口气。安东尼奥总是能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浅浅一个微笑,纯净天真得几近残忍。八年前同样昏暗的酒吧里他也是这么笑着,毫不留情伸手揭开弗朗西斯唐璜外皮,袒露最隐秘欲望。

  

揭开了怎么办?伤口袒露在空气里,静静渗出鲜红血液。安东尼奥可没打算吮干鲜血再替他贴块纱布。弗朗西斯脸上划过转瞬而逝的惊愕,睫毛尖颤巍巍挑着一滴灯光。

下一秒他们就着酒吧昏暗灯光和弗朗西斯吐出的烟雾接吻。烟雾里带点薄荷气味,弗朗西斯彼时刚刚开始抽烟,抽不惯流行的雪茄和浓郁挂的卷烟。安东尼奥扣紧他的后脑,牙齿磕破嘴唇,不知谁的鲜血洇出,又不知被谁咽下。

  

他终于放开弗朗西斯的时候,蜜色十指还留在弗朗西斯肩头。顺着金发滑下来,十指暧昧地卷着一络。安东尼奥的声音带着点被酒精和情欲浸出来的微沙,直直地看着弗朗西斯:看吧,你喜欢这样。

  

所以,要不要试试我?

弗朗西斯捧起安东尼奥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安东尼奥皮肤淡淡浮动着一股麝香气味,被绿苦艾浸润后无端有点吊诡。他伏在安东尼奥耳边,笑得又轻又细。

  

哦啦啦,违禁品的香气。*5

   

苦艾开始上头,不愧是烈酒,舌根还残余着植物异香。带着最后一线朦胧的意识,弗朗西斯只记得他们跌跌撞撞回了安东尼奥的公寓,顺理成章被推入深渊。火热脊背贴着的地板冰凉,蒸出浓郁湿润一片潮气。弗朗西斯的头埋在安东尼奥的颈窝里,青年皮肤血肉温热,弗朗西斯愉悦地感受着犬齿下动脉微微搏动。疼痛与快乐促使他给安东尼奥的脖颈留下细密齿痕。弗朗西斯的金发散开在地板上,比一切太阳的光辉更加灿烂。

  

  

  

安东尼奥看看空杯子,微微皱一皱眉,要不要续一杯。与他相熟的老板推来一壶sangri,笑这说难得来了个朋友,好好聊聊吧。

   

安东尼奥微笑道了谢,老板转身离开。

“是不是该进行一下老朋友的例行问候?毕竟毕了业很少碰面。”安东尼奥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比如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弗朗西斯故意耸耸肩。他毕业后干脆地辗转伊朗与阿富汗,五年里整日与鲁米与菲尔多西作伴,怀抱数不清的夜莺,玫瑰和猫眼石十分得意。直到弗朗西斯作为巴黎人,抱着理所当然的态度回到巴黎。战火初歇,红帽女郎嫩藕一样的手腕一天比一天丰满。看上去一切都很好。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何况弗朗西斯这次远走高飞非常体面。西海岸名牌大学的教职足够体面,来得时机刚好。弗朗西斯连夜赶出决定接受的回信和给早一年定居美国的安东尼奥的信一起寄出去。封上火漆的那一刻弗朗西斯叹气,自己还是没能写好一封公务信函,尽管他花了很大力气去掉那些优美但对公务信函毫无意义的韵脚。他开始怀念哈菲兹。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写好一封公务信函。”一束金发从弗朗西斯的松马尾里掉落,垂在鬓边。看起来不像是故意为之,但是有股恰到好处的优雅。安东尼奥注意到整晚弗朗西斯都没有把这络头发掖进耳后。
   
 “你呢?你这些年在做些什么?”

“对一个把天性里的轻浮浪漫发扬到极致的地地道道法国人来说,这可不是容易做到的。”安东尼奥揶揄他,“我吗?我有不少亲戚在西海岸,于是我也来了。天天面对衰弱的神经和来历不明的疼痛,还有面对死亡的无能为力。”

“疾病的气味可比我想象的更加冰冷。”安东尼奥笑起来,在六月底加州温暖的夜里扯扯身上的薄外套,“所以多穿了一点。”

不过水消失在水中,也是个值得期待的节日。

两个人分完一壶sangria,不约而同停下话题享受温暖的微醺。弗朗西斯松开袖扣,把袖子整整齐齐往上折了几折再别好。祖母绿绿得浓酽幽深,衬出苍白皮肤。

  

安东尼奥一直微微低着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弗朗西斯苍白手臂,描摹皮肤下青蓝血管。安东尼奥突然问他:“我那里还有两瓶苦艾,想试试吗。”

违禁品呢。

“乐意之至。”

——tbc——

  

*1:麦克菲特先生就是Mr.McFate,纳博科夫《洛丽塔》里亨伯特多次提及,用俏皮的说法代指命运。

  

*2:同样来自《洛丽塔》。亨伯特小时候在里维埃拉长大,父亲开米拉娜饭店,是个能被印在旅游明信片上的高级饭店。他在这里遇见初恋情人阿娜贝尔,不幸早夭,死于伤寒。亨伯特后来对九到十四岁少女的欲望有一部分就来自她。 

  

*3:代指女性。来自米扎尔 穆罕默德《喀布尔》 “人们数不清她的屋顶上有多少轮皎洁的月亮,也数不清她的墙壁之后那一千个灿烂的太阳。” 

  

*4:指俄尔普斯。古希腊神话中色雷斯国王与缪斯女神的儿子,极擅弹七弦琴。深爱的妻子被毒蛇咬中而死去。痴情的俄耳甫斯冲入地狱,用琴声打动了冥王,从而获准把妻子带回人世,条件是不能回头看。快到阳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妻子重新被拉回地狱。 

  

*5: 1915年苦艾酒在法国被禁,1912美国颁布了苦艾酒禁令。